关键词:  
首页 > 南方周末文章 > 南方周末视频

白鹏飞指摘褚民谊

2017-03-28 00:12:00 来源:网络 编辑:南方周末

白鹏飞指摘褚民谊

白鹏飞(资料图/图)

(本文首发于2017年3月23日《南方周末》)

钱锺书曾评论他的几位老师:“叶公超太懒,吴宓太笨,陈福田太俗”,虽然经他的夫人杨绛撰文郑重否认过,却并没有动摇学界的判断:这话就是钱锺书说的,别人不敢说也说不出来,且钱锺书说此话在西南联大,杨绛当年却在上海,证伪力度不足。杨绛太卫护夫君了,把一个当代稀有的“魏晋人物”,生生弄成无趣的方巾之士,未免大煞风景。

教授也是常人做,各有个性,但他们有着远比一般人的幸运和不幸,即他们有一批又一批允文允武握有话语权的学生,不但传承他们的学问,而且记载他们的言行,作出月旦评。

这些学生,很多还是日后的名人,他们对教授的评价,就会突破时间的局限,载入新的“世说”,成为后人了解当年的参考。

这里摘一篇上世纪三十年代北平大学生刊物《大学新闻》周报上的文字,看看他们怎么品评自己的教授:

谑而又虐之白鹏飞 欢迎名人讲演,却又当面指摘

国府委员褚民谊先生来北平后,纷纷在各学校讲演。一天的下午四时,法学院大礼堂挤满了二三千人,等着听褚先生的公开讲演。当时楼上楼下,黑压压人头在蠕动,好不热闹也!

果然,褚先生精神奕奕的登台演讲了。讲题记不大清楚,意思是属于批评各大学的创造人才问题。当褚先生说到某校出的人才多,某校出的人才少,不知是哪一位,在台下发出一种好像踏地板的声音,而褚先生竟误会为法学院的同学,对他的大不敬。于是立时大发雷霆。在台上说:“法学院的学生的这种举动太野蛮,尤其是学法律的大学生,不久就要做治人的人了,而竟有这样的行为,可见平日的修养太差。”试想甚当其时的法学院院长白鹏飞,和洗耳恭听的法学院学生,哪里担得起这样大的罪恶。若真是得罪褚老先生,等他到南京时,仅用“法学院的学生行动野蛮,不堪造就”两句话,法学院的命运,就保不定要寿终正寝了。所以当时就有一位同学,忍不住站起来问道:“褚先生何以知道那种举动,是法学院的同学干的?请指出来!以便院长从重发落。不过我个人深信,法学院没有这样的败类。褚先生要知道今天的讲演,是公开的,本院的同学不过占八九分之一的人数。”这样一来,褚先生越发的老羞成怒了,脸上的气色,由红而紫,由紫而黑,那样子好像要申辩,但是又申辩不出。

就在这时,白鹏飞先生站起来发言道:“本来请褚先生来,是为给学生们以学术上的启发和探讨的,并不是要受中委大人的教训的。现在褚先生很使我们失望,那么讲演无需乎再继续下去了,散会吧!”这一下,把褚先生可气僵了,脸红颈粗,大着眼说不出话来,亦可想见当时窘迫的情状了。

1934年,白鹏飞杠上了前来演讲的国府委员褚民谊。褚民谊也是一个人物,先后留学日本、比利时和法国, 1924年,靠研究兔子的阴部(生殖系统),获得法国斯特拉斯堡大学医学博士学位,人称“兔阴博士”。他兴趣庞杂,爱好广泛,如太极拳、踢毽子、放风筝都玩得很好,据说还发明了太极球、太极棍,不仅体育,艺术上也多才多艺,吹拉弹唱都出色当行,京剧唱得很好,有万能博士之称。他娶了陈璧君的义妹,貌似与汪为连襟,其实人称“丫姑爷”(丫头之夫),凭着这种裙带关系,一路风光,直到抗战后以汉奸罪被枪决。

1934年,褚民谊还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国府大员,在北平大学法商学院演讲时,却遭遇了白鹏飞迎面一击,差不多等于被赶下了讲台。褚民谊在台上这一幕,我们现在也常见,盛气凌人,讲出来的话不是训人就是滥调,只很少有白鹏飞这样的教授,器宇轩昂,没有一点奴颜婢膝,一点不计后果地凛然站出来,把虚有其表、徒有其名的高官大声指责一下。

这就是学生笔下他们的老师白鹏飞,这样的老师,学生从心底里感受到值得信赖和依靠。此文载于《大学新闻》周刊,一点不比大家熟知的安徽大学校长刘文典和蒋介石言词争执逊色,却很少有人知道了。